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刳松毛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7年10月12日 10:05

  □叶向阳

  刳(方言音“科”)松毛,是当地的习惯称说,其实就是砍松枝。

  记忆中砍松枝的“标配”是“三配套”:砍刀配刀笼篰、扁担配稻绳、山袜配胎鞋。砍松枝的日期确定后,勤快的人早在头几天就忙碌起来了。砍刀是首要工具,自然不可马虎。将刀刃呈倒“L”形的砍刀在磨刀石上认真地研磨,几番“嚯嚯”后,薄如纸片的刀刃便泛出阵阵寒光,意犹未尽的主人总不忘在院落的小树枝上一试锋芒。

  我曾在上傅水库边遇见过一位壮汉,他一脸无奈地站在树下擦汗,身边是两大捆树根和断为两截的竹扁担。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上山砍伐时,人们用的几乎全是木扁担(称“树扁担”)。与扁担配套的是捆扎松枝用的两条麻制“稻绳”,稻绳的一端系有一只用树叉基部做成的“担钩”。山上荆棘丛生藤蔓交错,有经验的老哥大叔们都爱穿用白帆布制成的能将小腿包裹起来的山袜,有的还打上绑腿,干活时安全又利落。如同穿着中山装不宜系领带一样,让山袜与布鞋或胶鞋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真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若用手拉车外胎割制的坚韧的“胎鞋”配以厚实的山袜,那可谓“黄金搭档”。

  清晨,寒气逼人。一列不甚连贯的队伍踏着霜花越过宁穿公路前往南面连绵的大山。看人们那身装备,还真像出征的战士:肩上扛的是长枪般的扁担,紧束腰间的绳子恰似一条子弹带,身后是插着利刃的刀笼篰,几及膝盖的绑腿使步伐更显矫健。

  砍松枝是我惧怕的农活,多年后我的梦境中仍会再现肩负柴担艰难下山的旧景。我并不怕登山,怕的是上了高山后往下看,尤其不敢俯视山脚下的景物,那些微缩成狗狗的耕牛、盒子般的山林队小土屋……这种视感冲击使得工效大打折扣。我本能地选取平缓处,谁知宜于下刀的松树群偏偏就挺立在陡峻之处。队长不时大声告诫众人:“只能砍枝丫,千万别砍主干!”可看着快手们身边不断增高的松枝堆,自己却似捡豆子的毛猴,东一刀西一枝瞎折腾,怎不着急?要不是“教育户”善哥伴着我,我难保违规落刀。

  见有人独自顺坡下去到一片密集的松林砍伐,我见状尾随。“这么的好地方怎么没人来呢?”正暗自欣喜,蓦听得一声炸雷般的吼叫:“偷松毛!四只眼,把刀放下!”事发突然,我一时手足无措。吼声甫落树丛中即闪出一名动作敏捷的老汉,他不屑与我理论,劈手便夺我的砍刀。“他是知识青年,头回上山……”经乡亲们一番劝解,我才得以解脱。原来,我无意中已闯入塔峙公社某大队的领地,成了一名“偷柴贼”。其实,我们上山砍伐时,人家早已警惕地暗处窥视呢。可让我茫然的是:这霞浦和塔峙两公社的边界线到底在哪里呢?善哥见我一脸窘迫,意欲让我分享他的劳动果实,这雪中送炭之举如今想来仍暖我心。

  时至中午,汗湿衣衫,山风吹来,不禁打颤。将稻绳展开,逐一叠放砍得的松枝,借助担钩奋力抽紧绳子,学着打一个扣结。捆绑定当后,该下山了。看着个子不及我高的小哥们挑起远比我结实的一担担松枝,踩着极有节奏的步伐说笑着踏上归途,不禁由衷佩服。“再捆一条稻绳,扎结实一点,让它从上面滚下去。我等在山腰,你替我踢一脚……”没等我说完,善哥断然拒绝:“滚下去准崩散,到时候无法收场!”

  “上山容易下山难”,对恐高的我来说,负荷下山确是一场考验。以我的蚁步,与其在羊肠道上频频为他人让路,不如趁早识相,自觉殿后。然而恼人的是才挑到山脚又“掉链子”:针状的松毛(叶)溜滑溜滑,随着扁担上下波动,松枝竟沿途撒落……

  我到晒谷场过秤时,已无须排队等候,倒是保管员惠伯已“恭候”多时。“九十三斤。小顽还算有点本事。”惠伯随口一语,让万分沮丧中的我似在盛夏喝了一碗清凉的泉水。“九十三斤!”目睹那两小堆松枝,我实在难以置信。这可应了乡亲们对刳松毛这活儿的一句顺口溜:“看着一沰(音“笃”),挑着要哭。”

 

编辑: 俞巧霞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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