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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芋引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3月02日 11:46

  □张仿治

  那时正当初夏,“田家无闲月,五月人倍忙”,种田人真没有清闲时候。这多天起早贪黑地刚插下早稻秧、收上春花粮,没顾得上歇一歇,阿土伯就说该插番薯了。小嘉听了,心里有期盼:记得一个多月前,当赤脚踩在田塍上不再冰凉沁骨时,曾跟着阿土伯下田种芋艿,把一个个长着粉红嫩蓊的芋艿种埋入垅中。不久后出土的芋艿苗,是顶着一片圆叶的直立小蓊,随着蓊的向上生长,又从中心长出新的荷叶状圆叶,一片又一片。现在又要种番薯了!

  小嘉跟着阿土伯把山地的沙质土整好了又高又窄的畦,却没看见阿伯带来用于种植的薯块。而且老伯不说“种”番薯,却叫“插”番薯呢,小伙子就疑惑了:莫非种番薯也如同水稻插秧?待取来番薯秧,却不是有根的小苗,只是一截截剪下来的番薯藤嫩梢。他心中好奇:凭这嫩嫩藤枝,会悄悄长出根、累累结出薯来?只是看老伯拿着薯藤隔八寸插一根,小嘉便也学着干起来。不料才插三五枝,阿土伯就疾言喝止:不行不行,你看——他拔出小嘉插的一株藤,只见截面开裂,汁液渗出——如此“血肉模糊”,岂不伤了小苗?老伯示范:用小指护着薯藤截面,斜插入沙土之中,轻轻压实。小嘉心里服贴,照样做去,渐渐顺手了。

  待一个月后跟着老伯“窝番薯”时,已是炎炎赤日如火烧了。汗水从额上渗出来,如一条小溪沿着头颈往下淌,湿透布衫了。小伙干脆把衣服脱下,像阿伯一样赤膊,汗水就顺着光滑的胸背,直接洒进垅沟。老伯见了,却叫他仍穿上衣衫,“你还不是真农民呢,经不起这太阳”。小嘉不信,但到了夜里,那露着的两臂被晒得起泡,痛得像针戳呢。

  “窝芋艿”又是另一番筋骨。先要上山割“柴脑”,柴草一人高,芦叶上的毛刺将手臂拉开无数血痕呢。猛然间后颈一阵剧痛,小嘉不由大叫一声,阿土伯闻声过来,在他后背抓到一条彩色毛虫,小嘉一见,毛骨悚然了。下山后又弯腰在半人高的芋艿田中,把畦沟的烂泥糊向盖了柴脑的畦上,无意间低头看,脚踝上叮着五六条吸饱了血的蚂蟥……

  立秋已过,早稻进仓。结束了一年中最艰苦的劳动之后,小嘉只能酱油拌饭了呢——俗话说,八月揾酱,立秋处暑时节,农家的菜蔬接应不上——带豆、茄子已过,青菜萝卜未上。老农家里还有萝卜干咸菜来对付,知青们似乎真的只能“揾酱”了。小嘉去看望芋艿,芋艿说,我还在往上长呢!万般无奈的小嘉不得不很抱歉似地轻抚着碧绿的芋艿蓊,狠一狠心挖了一株。芋艿子虽还小,但一株毕竟也有一大碗了;另外,这青翠的芋艿蓊,好歹又是一道下饭呢!几天后,小嘉又去山地,羞赧地与番薯商量,番薯迎风摇了摇遍野的藤蔓,小伙受到启发,虽然农户们只把它喂兔子,小嘉却采了薯藤的嫩枝回家,权当青菜来炒着吃,有点涩,但也下得饭呢!他想起上学时读过一首诗:“原野土坡地几垄,披蓑带笠谷雨种。绿叶玉茎阳光照,藤蔓根壮雨露浓。风暴雷电烈日烘,埋头挣扎泥下红。苦难贫穷救命时,香沙充饥立大功。”眼前的它,不说救命,至少是立了功了吧?

  总算秋风冷、初冬来啦,小嘉的芋艿竟收了一箩还多。特别是那几只最大的芋艿头,每只足有好几斤重呢!掏番薯时,看见薯根旁的泥土裂开不少缝隙,是番薯把“住房”胀裂了呀。莽撞中他的锄头把好几只番薯误劈成两半,心疼不已……

  小嘉的心又回到了眼前。明天,我送那么多番薯芋艿回家,妈会开心的。记得每年妈烤大头菜时,总会在镬里放几只芋头,一家人抢着吃呢,因这芋头的味道,比大头菜更香。而每年冬天最吸引他的,是妈灶洞里的煨番薯。那焦焦的薯皮和渗流出来的蜜汁,不能不让人馋涎欲滴。还有,以前妈总不肯多做番薯饆,说番薯要当饭吃。这次,可以开开心心做个够了!明早,要在开裂的脚后跟上仔细贴上新的橡皮膏,至于种番薯芋艿的那些艰难事,哈,怎么会告诉妈妈呢?还有,队长嘱咐了:家里少住几天早点回来,队里要年终分配呢!

  小嘉微微一笑,静静地睡着了。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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