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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说“官话”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3月08日 16:40

  □思 蜀

  我读小学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校长是北方人,他讲的普通话我基本上能听懂,不过我发现他说话间不时会插上几个“这个”,比如在全校学生大会上,他会这样说:“这个这个同学们,今天,这个新的学期又开始了,这个大家一定要这个拿出这个比上学期更大的这个劲头来,把这个自己的学习成绩这个再提高一步,这个做毛主席的好孩子,这个将来这个更好建设这个社会主义……”我就问哥哥,校长讲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这个”呢?

  十二岁的哥哥毕竟比我懂得多,他说这是官话,你看我们这里的人都只讲土话,不会讲官话,他是校长才讲官话。我很信服地点头。事实上,后来我也遇到好多领导讲话时会用上“这个”,果然我觉得这样一来很有派头的。而那些卖菜的、做木匠的、割稻种田的,确实都不会讲。当然,我们这些小学生,也不会讲官话。不过,以后长大了要学会才好,我想。

  后来我在农村干活时,无意中发现一位革委会领导在大会上讲话时另有个特点。如这样一段话:“同志们,但是今天我们开会,但是主要讲一讲怎样抓革命促生产的事。但是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但是我们要紧跟这大好形势,但是把我们的粮食产量提上去。但是首先要多积肥料,但是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但是……”你看,他用了那么多个“但是”。那时我已经二十岁了,已会独立思考,不必再问哥哥就知道这一定也是官话,原来,不会普通话的人也可以讲官话。

  恢复高考后我又去读书,老教授在课堂上讲了这样一件事:有一次周恩来临时去一个工厂即兴作报告,讲了几个小时,在没有讲稿的情况下,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从教授的话中知道,以前听见的无论是“这个”还是“但是”,都只能算是“赘词”,说话时最好不要出现。老师的话,做学生的一般总很喜欢听,因此,我不但否定了哥哥的“官话”说,而且在以后说话、特别是上课时,对自己格外注意,努力不要在话中带有赘词。

  毕业工作后,遇到一位主任,他讲话时,无论句中和句末,都随时会出现“的话”两字。有一次开会,他布置任务,说:“明天的话,是开学第一天,第一天的话,我们的话,派两个老师的话,在校门口值班,班主任老师的话,都要及时的话,到教室里的话,等候学生,特别是新生的话,找不到自己教室的话,就会到处的话,乱走,学生到齐了的话,及时派人去总务处的话,领新书,不要的话,影响上课……”在上面这段话中,有两三个“的话”是应该用的,其余的都多余。听报告的教师中有个别细心的,数了数他二十分钟一段话,出现一百多个“的话”,于是后来人们就在背后称他为“的话主任”。我知道这“的话”同“这个”“但是”一样,也是赘词,再不会把它当作“官话”了。也许这位主任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这个缺点,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居然彻底改掉了这个习惯。

  进入新世纪后的有一天,我在课堂上叫一个学生回答一个问题:“鲁迅的《祝福》写出了什么主题?”他说:“这是如泣如诉的血泪控诉。然后对旧社会劳动人民的苦难,特别是对封建礼教,然后给予了强烈的鞭挞。然后通过描写祥林嫂悲剧的一生,然后表现了作者对受压迫妇女的同情,然后对封建思想封建礼教的无情揭露。然后就这些了。”我奇怪他的话中怎么有那么多的“然后”。“然后”是一个表示承接的连词:“你先去接客人,然后做饭。”“他先买了一条鱼,然后又买了两斤青菜。”这些都用得很对。但今天回答问题当中,没有一处用得着这个词呀!下面不少学生说,现在不少人习惯这样说话呢。我便叫那个学生把刚才的回答中所有的“然后”去掉后,再重新复述一遍,并告诉大家,这一习惯是不好的,要尽量改掉。

  我的下一届学生中,有更多的“然后”,不但上课时会用,而且在平时的说话中也频频出现:“今天作业很多,然后我要开夜工了。”“我想报考文科,然后我的理科不够突出,然后我老爸叫我考理科,然后说理科将来就业更容易……”看来,“然后”已经成灾!再后来我稍加注意,发现神州处处有“然后”,甚至连电视台节目中也常能听到这种多余的“然后”。比如“国家宝藏”节目,来了一个嘉宾,他上来就说:“我之前是没来过博物馆,然后这是第一次。”我百思无解:莫非这个“然后”真的成了官话了?

  不过,无论如何,我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在不该用“然后”的地方尽量不用,因为,我不想说“官话”。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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