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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纸习惯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4月17日 11:18

  □吉 成

  多年养成的习惯常令人难以改变,我对空白纸张的珍惜和利用就是如此。

  在近几年退出职业生涯,热爱上了垒砌文字的写作之后,这种习惯更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不舍得丢弃一张能够用来书写的,那些一面有图案或文字,而另一面是空白的广告纸、商标纸。尤其是经邮寄来刊物、杂志的,采用平滑光洁的纸张制作的大信封,常常小心翼翼地拆封,尽量使纸张黏贴的边沿保持完整,然后舒展,抚平,保存。

  我这样的“做派”,年轻人不理解。也是,他们和我们的生活经历不同,殊不知我这种惜纸习惯,已根植了半个多世纪。

  当年我的祖母还健在,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有“惜纸”的怪癖,外出总是要捡拾废纸,手提的竹篮子里,或是用围身布下摆系腰而形成的腰包内,常填掖得鼓鼓囊囊地满载而归。回到家就拣择出双面有文字或图案的,去天井转角处的一只青果缸改制、专烧字纸的缸灶中烧成灰;而像香烟壳纸之类有一面空白的纸张,都会一一仔细地用手理展平直在阳光下照晒,然后储存进一只木箱里。每当她老人家坐桌子边数起一颗颗佛珠念佛,或是戴上老花眼镜准备穿针引线时,都会预先在桌子上放好一截套小竹管里的铅笔头,及几张储存在木箱里的纸,让我海阔天空地尽情涂鸦。及至背上书包上学后,祖母引导我节约、利用纸的习惯生根开花,我使用木箱里纸的频率大幅度提升,常用来练写生词,作为算术课外作业中四则运算的草稿。其间,自己也主动地找到了一条利用的“门路”——待学期结束,将几本老师发还的作业练习本的封面和封底,以及剩余的空白页,都脱下来用针线穿钉,作为我抄书和练字的本子,喜得祖母一迭连声地夸赞:“屋檐头水,点点不错。”

  然而惜纸习惯的“定型”,则是由于初中学习时期的经历。那是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初,在全国人民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克服国家暂时困难的氛围中,学校不但号召大家节约用纸的“节流”,而且结合勤工俭学,大力“开源”,办起了以稻草和废纸为原料制造再生纸的作坊。俗语说得好,“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参与造纸过程,方知纸来之不易。造纸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十天半月的费时耗力,一次次往沤料的七石缸和石槽中,手持木棍搅拌和换水,非但汗流浃背的累,而且“脏”,沤料打浆搅拌时洋溢出的臭味,常令人忍不住阵阵作呕。终于,自造的纸张一批批地摆上了师生们的桌面,虽然黄褐色的纸面毛毛糙糙,还嵌杂了零星的稻草梗、谷壳,以及隐约显示出字迹的纸渣,但却实实在在地担纲起了教学的需求,享受劳动果实的喜悦感和成就感,立时驱散了以往的所有辛劳。

  但接下去发生的一件事让我铭记至今。当年的我们班主任兼语文课教师,是一位乡村学校里来的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写的毛笔和硬笔字都遒劲、洒脱,他常教诲我们,无论是手握软笔或硬笔,都要坚实有力,写起字来要力透纸背。但我却曲解了“力透纸背”的涵义而步入歧途,误以为下笔重就是“力透纸背”,平日里写字运笔就刻意如此,结果在做语文期中考试的作文时,急促中发生了意外:因未顾及到纸面上嵌凸起的瘪谷壳,我所珍惜的那支铱金钢笔尖猛戳谷壳后翘起,虽事后经过钢笔修理摊师傅的维修复了原,但却让我愧疚了好长时间。

  自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见到洁白光滑的纸张,就由衷地有“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爱惜之情,总是物尽所能地使用。记得当年学友的姑妈在香港,他家常有华侨物资供应,我就经常去向他讨要来华侨物资上的商标和包装的“道林”纸,作为我制作摘抄华文佳句的卡片的载体……

  我常常在想,何时有一个合适的场合,使我能与家里年轻的一代人沟通,原原本本地述说惜纸的生活经历和心路历程,以及我们这一代人的“富日子要当穷日子过”的理念。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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