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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是看得见的乡愁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5月17日 16:06

  □凌晓军

  想念烘糕。对某种食物的念念不忘,一定承载着许多无法言说的情感记忆。我的大学时代,有四年是在合肥度过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合肥最著名的糕点是烘糕、麻饼、寸金糖,那时候每个寒暑假回家,我都不忘买两盒糕点:一盒是烘糕,一盒是麻饼,从来都吃不厌的。

  命运的手左推右托,把我推进一条不知流向哪里的生命之河。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我尚不足三十岁,被开放大潮裹挟着一路奔袭,离开了我的娘亲姊妹,离开了老家,离开了自己熟悉的食物味道,来到海边的宁波生活。

  又见烘糕,是近日出差返程,在合肥火车站的小超市里。看看生产日期很新鲜,便眼里放光、心满意足地买了一大袋,一到家便兴冲冲献宝似地掏出来给女儿吃。女儿扫了一眼,“哦,这就是烘糕啊,好像看着也没啥特别的嘛,先放着吧,我回头吃”。我知道“这一放”就会暗无天日的;“回头吃”也不过是给妈妈一个面子。也难怪,女儿自小就在宁波长大,她的生活习惯早已经是宁波吃鱼、吃虾、吃蟹的鲜咸口味,对于我念念不忘的烘糕,她既没吃过更没有感情,没有认同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在厦门读完大学,女儿早早就和我们说,毕业后哪里也不去,要回家。她的这个回家,自然是指回宁波这个家的,有妈妈的地方。在她眼里,不管是美国、澳洲,还是北京、厦门,都没有宁波的家好,没有宁波的虾、蟹、蛏子好吃。她的生活习惯、吃饭口味、同学朋友圈都完整地保存在了宁波,回家自然是非常滋润的事了,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家呀。

  著名作家贾平凹说过,“人的胃是有记忆功能的”。一个人在年少时喜欢吃的美食,在他的味觉里是会留下深深的烙印。特别懂吃且又十分会吃的蔡澜先生也说过:“世界上最极致的口味永远是妈妈的味道。”比如一到冬天,我特别馋安徽老家的手工香肠和咸萝卜干,超市里买的总不地道。想念厉害的时候,那好像是个冬天寒冷的腊月,也特别适合灌制香肠的季节,我心痒痒地来到菜场一猪肉摊前,指挥卖家配料,心里盘算着要灌制出家乡风味的香肠,眼巴巴地等着香肠风干,煮熟,可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既不是宁波的香肠更不像家乡的香肠,费劲巴拉最后还弄了个四不像!还是老家的弟弟、弟媳妇贴心,特意给我寄来几斤家乡香肠解馋。那种咸香适口,七分瘦肉三分略肥的原料搭配,还有丝丝恰好的甜口,一入嘴就让我想起老家,想起妈妈。不舍得一下子吃完,我把一部分香肠放进冰箱冷冻起来,等到“思乡病”不定时复发时,好拿出来慰藉一下味蕾和心情。

  大学室友在深圳工作,她怀念安徽冬天吃的一种菊花心青菜,秋霜一下,就张罗着要家乡亲友们寄菜了,菊花青加少许肉包饺子、包包子,味道都是无比鲜美。她的高明之处还在于,经过多年不懈努力,生生造就出女儿的一个家乡胃来,每逢节假日,娘俩便大快朵颐家乡菜。另外她还馋家乡初夏的槐花,那一嘟噜一嘟噜散发着清香的槐花,让她心痒难耐。槐花一到她手,便立即烤成糕点,冰箱里藏着,时而拿出来闻闻味道,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这哪里是吃槐花,明明就是吃乡愁嘛。

  另一位朋友,馋家乡名菜臭鳜鱼。前日公园偶然碰面,喜滋滋地告诉我,终于把女儿培养出来,考上中国科大研究生,并留在合肥工作。她说,让女儿回老家——“我只有这一个方式才能回合肥,才能吃到正宗的臭鳜鱼呀。”

  烘糕,菊花青,臭鳜鱼——那是我们的老家。

  泥螺,咸蟹,羊尾笋——那是女儿的老家。

  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被命运牵系着,告别了不想告别的家乡,离开了不想离开的人。这是身不由己。

  可是当该完成的都完成,该交代的都交代,进入夕阳黄昏的时候,是否可以像现在很多人渴望的那样——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还自己一个心愿,把最后的家,安在老家的热土上呢?磕嗑瓜子聊聊天,尝尝烘糕晒晒太阳……

  于是我眯着眼假想一下,心里也很美哈。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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