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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境”两全之难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5月28日 15:58

  □金锡逊

  我想,散文人人可作,而“意”与“境”实难两全。

  我且借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来体会,可以说“意”是灵魂,“境”是骨肉。“意”是思想,是内心独白;“境”则是作者心语的载体。“意”是心中之块垒,“境”是他人之酒杯。“意”是桃核,“境”是多汁的桃肉。无“境”之“意”必定枯直,无“意”之“境”无病呻吟,两者都没有从生活提升到艺术层面。

  看陈霁的散文《孤舟》,作者要说的心事是“孤”,但他不是直陈其理,而是通过其载体“舟”呈现出来,于是让读者感同身受,乘他的小舟共泛孤独。

  这只“舟”是“一只比普通小舢板略大的小渔船,孤零零地泊在河中间”。那船“阴郁、老迈和沧桑”。作者坦陈“这时我与小船又构成了一种新的意象”。点明了小舟无非是作者借用的一境,为“孤”做载体而已。作者兴奋地说:“孤舟是我好不容易才捕捉到并且想反复玩味的一个意象。”可见要捕捉到一个合适的意象,对于散文作者来说的确并非是件易事。

  接下来作者在载体上,亦即在“境”上大做文章。联想到唐代张继的只身夜泊枫桥,老渔翁的冒雪独钓寒江。想起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想起自古画家的孤舟意境。从王维、范宽、董源到夏圭、马远;从黄公望、董其昌、倪瓒到石涛、扬州八怪。想起俄罗斯风景大师列维坦的油画、那著名的孤舟,联想到上帝的孤舟诺亚方舟从洪荒驶来,于是这只孤舟就让读者一起完成了美学的摆渡。

  作者进而从人性上探索。作者说:“人本质上就是孤独的。在时间的河流上,人人都是漂流的孤舟。……于是孤独的灵魂一生都在寻求抗拒孤独的方法和途径。交友、探亲、旅游、聚餐乃至一切扎堆的行为,打球、唱歌、上网、聊天等许多活动,无不与此相关。甚至对事业、财富、知名度的追求,也是想以轰轰烈烈来掩饰和冲淡孤独。”

  作者甚至说:“最有文化的人也就是最孤独的人。他们因为内心世界的复杂,感情的丰富、敏感、脆弱而倍感孤独。从孔子、老子、司马迁、阮籍、嵇康、陈子昂、李白到鲁迅,从伽利略、哥白尼、叔本华、尼采、卡夫卡到波德莱尔、普鲁斯特、茨威格、海明威、叶塞宁、马雅可夫斯基、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还有屈原、李贽、王国维和老舍,他们的弃世,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灵魂彻底的孤独和绝望吗?”

  作者探索创作动机,说“孤独催生创作。文学和艺术便是人类在孤独中的自慰。在现实的世界里孤独无法排遣无法释放之时,便造出一个虚拟的世界来陪伴自己。所以写作虽苦但却是天下最自觉最少功利的人类行为。许多人吃饭都成问题但也要写,明知赔钱也要写,即使写出来人们不闻不问也写,大有为之献身的悲壮”。凡稍稍喜爱动动笔的人,于此恐亦有同感吧。

  读了陈霁的此文,我想起李白的《静夜思》,写“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此境无非是为了引出“低头思故乡”的立意。苏轼的《水调歌头》写“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中秋夜之境,其实意思还在于“高处不胜寒”——月宫寒、在朝为官寒;那虚无缥缈的境界,还不如在人间抬头望明月“千里共婵娟”有意思,毕竟还是现实生活美好。

  我看朱自清《背影》中父亲的背影,这个“境”,其实也是为了凸现感恩父亲之“意”。想起贾平凹的《丑石》,写一块黑黝黝什么用场都派不上的丑石,其“境”尴尬。后来天文学家说是天上落下的陨石,识宝将它运走了。这立意不是分明暗示被埋没的人才吗?我又想起几乎被今人遗忘的杨朔的“红色散文”,比如1960年的《荔枝蜜》,写的是小蜜蜂,此乃其“境”,杨朔在文尾直露地指出,“那儿正有农民立在水田里,辛辛勤勤地分秧插秧。……实际上也是在酿蜜”。这就是作者的本意了,无非是浅显些、直白些,意境却是有的,在当代散文发展中不无贡献。

  我以为,散文中,以“意”为主的,常称哲理散文;以“境”为主的,常称写景抒情散文或叙事散文。即使长篇文化大散文,如余秋雨《文化苦旅》者,也是追求意境俱全的。只是意境相混的上乘之作的确难得,如有此类散文,如《岳阳楼记》《滕王阁序》,都是一篇足矣,尽可流传千古。

  (作者系大碶中学退休教师、浙江省作协会员)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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