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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仑籍经济学家徐青甫家史略考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6月12日 10:02

陈一鸣 支倩君

说到近代北仑籍名人,有一个人肯定绕不过去,他就是经济学家徐青甫。

笔者对于徐青甫的《经济革命救国论》早有耳闻,几年前也曾在网上下载阅读过一部分,无奈学识不够,竖排繁体字,很是困难。去年,徐青甫孙女徐启政为纪念其祖父,把文章进行简体出版,书名《徐青甫与他的<经济革命救国论>》,笔者有幸阅读,感到得益匪浅。

徐青甫是一位忧国忧民的经济金融专家,先后担任中国银行奉天、青岛分行经理,杭州分行副行长,上海市财政局局长,浙江省财政厅厅长,浙江地方银行董事等职。但他的思考并不局限于金融本身,他为中国的经济困境感到苦恼,却又不满足于现成的各种经济药方。

他认为,要用“经济革命”救国。其出版于1932年4月的《经济革命救国论》,虽然是一部试图通过经济改革的办法来救国富国的改良主义经济著作,但文中反映了他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思考,急切希望贫弱的中国能够富强起来。有些内容,比如对于教育制度的想法、遗产税的阐述,甚至在改革开放四十年后的今天都有积极的意义。

经济学家沈凯璋曾根据徐青甫著作里的自述,编写过他的生平,发表在《浙江文史资料选辑46》上,因而徐青甫的生平比较详细。笔者发现,上海图书馆有藏徐家的家谱《镇海大枫林徐氏宗谱》,数据库中也有徐青甫发表在杂志上的回忆,于是写成此文作一补充。

1963年,徐青甫(中)一家四世同堂在西湖边合影

大枫林徐氏:

明代万历初年,从鄞县高塘头迁居而来

据《镇海大枫林徐氏宗谱》记载,约在明代万历初年,徐氏始祖徐茂久从鄞县(现鄞州区)的高塘头迁居到定海崇邱(今北仑区小港街道)小浃江边的大枫林,到第四代起修家谱。排行为:国士朝卿、家庭俊英、贤良继起、道德盛行、教申庠序、法进文明等八十字。徐青甫为第十三代良字辈,谱名良拭,名鼎,官名鼎年。

要弄清徐青甫的家史,要从他的爷爷徐英达说起。徐英达号尊三,太平军之乱时曾在家乡毁家纾难,创办团练,保卫崇邱乡里。因而,当时的镇海江南,无不知有大枫林徐氏之义举。徐英达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徐贤琳,榜名徐光祖,字硕甫,又字玉麟,也就是徐青甫的父亲;次子徐贤琨,字玉燕,有一个女儿嫁给杭州著名爱国丝绸商都锦生的哥哥都铭;三子徐贤珪,名之鸿,字雪阶,他就是徐圣禅的父亲。徐圣禅官名桴,谱名良辅。从这里可以看出,徐青甫与徐圣禅是亲堂兄弟关系,两人在民国时都是江浙财团的重要人物。

父亲徐光祖:

生性宽博,为官清廉

徐光祖(1841年—1887年),在民国县志“人物传”里有记载。但笔者对照家谱所记载,县志记载应有误。

县志备注为“采访册”,也就是打听记录的,记载徐光祖为武举人,办团练、保卫乡里等,明显是把他父亲徐英达的功绩混为一谈了。而在县志“选举表”里,把他列为文举人。家谱记载,徐光祖少聪颖,敏读书,过目成诵,十三岁就“五经”毕业。所谓“五经”指的就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部。

封建社会读书为高,为求得功名,父亲把他和贤琨兄弟两人一起送到杭州读书。到太平军乱后,他家里损失巨大,但当时杭州城里讲舍初开,学者济济,所以兄弟俩在杭州学业进步很快。同治四年(1865年),徐光祖乡试高中举人。但在后来会试连续三次落榜,于是就以州同知的身份到江苏任职。他生性宽博,厌恶官场作风,为官清廉,喜欢读陶渊明的《归去来辞》。后以母病辞职归家,他是孝子,连续几月衣不解带侍奉,不久母亲过世,几月后父亲也过世,连续的丧亲之痛,他自己也倒下了。1887年,徐光祖病逝,享年四十七岁,闻者无不痛惜!他有两位夫人,六子四女,徐青甫为其第六子。

母亲余太夫人:

困苦维艰,仍不失智勇

在徐氏家谱里,有两篇长文是写其母亲的,可见母亲对徐青甫的影响。一篇为《徐夫人余太夫人传》,一篇是徐青甫亲笔撰文的《先母哀词》。

余太夫人生于1837年,卒于1923年,享年八十七岁,可谓长寿,但徐青甫称他母亲虽长寿,却一辈子没有享受多少福。“小时候颠沛流离,中年时又困苦维艰”,读来确实感人,也显示出一位母亲的伟大。他称母亲有“悲、智、勇”三大德行。其外祖父叫余炳元,杭州人,是个私塾先生,文中称他为“穷经不遇,以博学闻于世”。

母亲是独女,从小受到宠爱,直到十九岁的时候,外祖母才生了一个儿子。不巧到了母亲二十五岁那年冬天,太平军乱起,攻克杭州。母亲随父母逃难乡下,大雪天露宿在山林,一家老小差点被冻死。待到乱军离去,到山下去寻找食物时,发现有一个匪徒押解一挑着重担的老人路过。老人走路缓慢了一点,这后面匪徒就拿起刀威胁老人。躲在路边的母亲不禁义愤填膺,跑出去夺匪徒的刀。匪徒吃了一惊,待看清是一个女子,就勃然大怒,一挥手把刀横在母亲的脖子上,但母亲毫不畏惧,挺身说理。

匪徒不禁为之敬畏,就改口说道:“我看你面黄肌瘦,很多天没有吃饭了吧?有没有带袋子?”母亲拿出随身带的包袱给他看。匪徒就叫老人分一部分挑着的粮食给母亲。老人一下子倒给母亲有两斗米之多(清末一斗约40市斤)。母亲带回居住地,同邻舍一起向山民借锅炒熟而食,就这样全靠这些粮食度过难关。

在外面逃难几年间,父母、弟弟接连去世,孤苦伶仃的母亲和婶母相依为命。战乱后,两人回到杭州城里,家中到处满目疮痍,坍垣败瓦。只得稍加修理,两人以女工度日,这时的母亲已经29岁了。

父亲曾经是外祖父的得意学生,经过这个变故后在老家已经有家室了。那年到杭州城来赶考,看到老师家里凋落如此,后继无人,感到非常难过。这时婶母就对父亲说,余老师就只剩下这样一个女儿,孤苦无依,现在就把她托付给你,让你的老师在九泉之下也能得以安心瞑目,也算你对师门的报答。

父亲就与母亲结合在了一起。父亲中举人后,曾三赴会试不中,后去江苏做官,母亲住杭州佐理家务。父亲为官时,母亲对他曾有劝告:居官当清,败坏清德的往往是家庭之累。

父亲在外清廉为官,收入极少;母亲在家虽然生活清苦,但安之若素。有一年,祖母在镇海老家生病,母亲回去侍奉婆婆,捧侍汤药,日夜衣不解带,乡里人都称赞她的孝顺。

1887年春,父亲奔丧回老家镇海大枫林,竟然因为悲伤过度,到秋天也病逝了。坚韧的母亲与姐姐一起以绣花和为人缝补衣裤挣钱度日,撑起这个家。这样到了徐青甫16岁时,实在撑不下去了,决定到安徽去学做幕僚(师爷)。“你一定要正直,不要做缺德的事,不要辱没家族的名望。”出发前,母亲的这句叮嘱,徐青甫一辈子牢记于心,终身不忘。后来官至浙江省省主席,徐青甫也是以正直、清廉自许。

徐青甫其人:

敏学笃行,倡导经济革命救国

徐青甫名徐鼎,官名鼎年,谱名良拭。清光绪五年(1879年)农历3月12日出生,原籍镇海大枫林顾家桥(今属北仑区小港街道枫林社区)。自小迁杭,九岁丧父,上有兄姐五人,依靠母、姐的女工所得养育成人。五岁时曾在叔父办的私塾内读书一年,父亲过世后又陆续读书两年。期间曾自修攻读战国申、韩之学。16岁因急于谋生,去安徽广德、六安等地学习幕府(师爷)之道。

因为道光年鸦片战争失败后,国人开始向西方学习,寻找救国富国的途径。当时国内学习政治、经济和技术的学术团体,如雨后春笋在各地建立。年轻的徐青甫开始懂得,不学新知识,无以救国。他设法购得算学方面的书籍刻苦自学,如《华氏笔谈》《梅氏九章》及《中西算学大成》等。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冬,由安徽返杭设蒙馆教书,暂资糊口,次年正月,洽逢日本人在杭州开设日文学堂,于是去学习日文。9月,浙江武备学堂招日文翻译,经人介绍去任日文翻译及教授数学,边学边教,从助教一直到教授共七年。

在此期间,曾与求是书院和浙江武备学堂两校的有志青年蒋百器等七人组合“争存会”,不多时,由于清政府严查,同时又缺乏经费而停止活动。此时,徐已进一步认识到,若不更新国人知识,则不能使国家富强。因而又自筹资金,在杭州珠宝巷开设书店,并在武备学堂教授之暇,从事译书出版。两三年间,因书店管理不善,赔尽译书稿费,还亏损两千余金。为了归还借款和一家人生活,失去了赴国外留学的机会。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债累稍轻,即去外地谋职,至宣统三年(1911),分别在奉天、湖北等地任职。1912年冬,蒋百器任浙江都督,徐青甫由学生浙江民政长屈映光推荐,出任诸暨县知事两年。

这里还有个故事:蒋百器是诸暨人,诸暨的军人多,退伍裁兵时,因为都是有功之人,故而地方很难管理,所以需要一位在军界有一定影响力的人才能去胜任。于是想到了徐青甫,因有很多军人是徐的学生。起先徐是不愿意去的,经过多次邀请,徐也就同意了。于是就写了一份简历:“徐鼎年三十三岁镇海人…”按照清代履历格式,没有标点符号。这样过了二十天,前任县知事派人找他。“老兄请上任,我们都在欢迎你!”“没有这回事,公告都没有?”徐回答。“都公告一个多星期了!”徐去查看了一下,原来他的学生屈映光并不知道老师的号,把徐鼎的名字,改写成了“徐鼎年”。“那就不必改了”,徐青甫也就将错就错去诸暨任职了。这就是家谱上他官名徐鼎年的来历,可见没有标点符号害死人。

1915年,袁世凯篡夺辛亥革命果实,徐青甫见“政治趋势,渐兆复古”,乃弃政从商,在奉天中国银行出任出纳约七年。后因思母心切,调返浙江中国银行任事。

1922年冬,浙江省省长张载阳任命徐青甫为省政务厅长。其时,徐为中国银行行务,正在外地查察,回杭后坚辞不准,从而复入政界。

1926年秋,蒋介石挥师北伐,徐青甫被邀与陈其美一起,在上海成立浙江财政委员会,支持北伐。北伐军到上海后,徐青甫被委任为上海第一任财政局长,不久辞职。

1927冬—1932年初,徐息影家园,旷观全球,研究中国国情,思索救国之策,写成《经济革命救国论》一书。该书系统地评述了西方经济学说,阐述了作者的理论观点,提出了救国富国的十三项计策,以及改革的步骤。《经济革命救国论》于1932年4月出版,由浙江经济学会代发行。魏颂唐先生在跋文中说:“今日之中国,内忧外患已达极度,……吾浙徐青甫先生,本悯世救国之愿,出其数十年学问事业之心得,刊行《经济革命救国论》一书。”

1934年下半年,徐青甫一度代理浙江省主席。同年12月21日,黄绍竑到杭州就任省主席,徐青甫调任省民政厅长。黄绍竑主浙之初,浙江经济危机重重,黄绍竑把这一情况报告了蒋介石,蒋说:“镇海县的徐青甫懂得理财,你可问问他。”黄遂提名徐青甫任财政厅长。

徐青甫为官清廉,为人所称道。解放后在浙江省人民银行任职的沈光熊(徐的下属)在其提供的资料中说,当时财政厅长是个肥缺,可徐不为自己捞钱,凡是不应是私人所得的,都让会计算了全部上缴,这在当时的政府官员中是难能可贵的。

1941年秋冬之间,徐青甫写成《粮食问题之研究》一书,分析了粮食问题之症结,研究了战时粮食供求情况,评述了粮管政策的改进意见。

建国后,徐青甫参加了浙江省各界人民代表会议,还担任了浙江省募集公债委员会主席。为了带动各界人士,特别是原工商业者购买建设公债,徐变卖了房产,买了两万多元公债。1955年—1958年,徐青甫连续当选两届浙江省政协委员。

1961年3月16日,徐青甫在杭州病逝,时年83岁。

本版照片由徐青甫孙女徐启政女士提供

徐青甫夫妇晚年合影

徐青甫夫妇晚年合影

1960年夏,徐青甫(左一)与从上海回杭州度假的儿孙在西湖边喝茶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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