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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赶“潮流”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6月12日 10:17

□ 谷 雨

回家路上,见有人拉着小车在卖西瓜,我也去挑了一个。口袋里没零钱,那位农民兄弟指着自己身边一块二维码纸牌说,你用微信支付吧。于是,我拿出手机扫了一下纸牌,按了几下,就完事了。不想旁边就有人发出了啧啧声:这么大年纪的人,倒也赶潮流!我不由得乐了:我真的爱“赶潮流”?

活了几十年了,我追过太多的潮流。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我这个十来岁的少年眼中,最神气的该是穿一件中山装,左上方口袋插一支钢笔,若有两支更了不起。特别让我忘不了的是,有一次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县城镇海,在县政府附近的地方看到一个人的衣袋里居然插了两支笔再加一支牙刷,引得我们几个人驻足盯了好久。那岂不是潮流之最?当时父亲虽然也买过一支很便宜的钢笔给我,但是,因一直只穿中式的对襟衣服,没地方插笔,到底意难平。直到二姐结婚那年,我幸运地穿上了中山装,才有机会把笔插在左上口袋里,赶上了一次潮流。

六十年代中期,有一天,看到有个戴军帽的人向我家走来,再走近一看,竟是我二姐夫!他怎么有这帽子?原来,他作为教师代表带着学生代表去北京了,他们每人发到一顶军帽。我羡慕得要命。姐夫送给我一枚从北京带来的领袖像章,当时我周围的人都还没有呢!我又一次赶上潮流了!这个时尚迅速流行,很快的,就能随时在街上看到头戴军帽胸别像章的人。而像章的款式年年翻新,开始时,只是直径一公分多一点的圆形,里面是领袖头像,不久,解放军战士统一发下像章,是在金色的五角星中间有领袖头像,而民间的则五花八门,各地各部门各企业自出心裁,画面上不但有领袖头像,还有革命摇篮井冈山、革命圣地延安,有“大海航行靠舵手”,有“抓革命促生产”,形体也渐大至直径六七公分甚至十来公分。有一次,步行串连回来的二哥送给我一枚“韶山”,应是当时最新款的了,可惜没戴几天,就被扒手从胸前取走,我难过了好几天。

七十年代末,刚刚开始改革开放,许多人,特别是一些年轻人,不再甘心于原来的发型和服装,一下子,冒出来一群长头发、喇叭裤的男孩。他们还喜欢戴着墨镜,因刚流行,老百姓叫它蛤蟆镜,而镜片上一定是贴着商标的,尽管它遮挡了一点视线,但毕竟体现出时髦来了。当然,更引人注目的,是骑自行车上街时,手上还提着一只大大的录音机,让动感的节奏满街流淌。

此时,我已三十而立,也没兴趣赶这潮流了,但是,另有一潮流:喜欢音乐的人,除了用录音机,还纷纷去买唱片来听歌了。我大学毕业时,就有两位同学送我唱片作纪念,一张是几首外国名曲,还有一张是当时刚评出的十五首听众最喜欢的歌曲。都是胶木的,要好几元一张呢!可是我买不起电唱机,所以两张胶木唱片就成了摆设。幸亏,住隔壁的刚结婚的外甥有了新装备:让木匠做了音箱,内装有电唱机。我就好几次去他家放这两张唱片,算是赶上了潮流的尾巴。只是想不到后来又流行 VCD,这电唱机不知不觉地淘汰了。等我记得,放在外甥家的这两张唱片也同其他唱片一起,被送进了废品收购站,倒把同学给我的纪念也丢了。

八十年代中期,人们在穿着打扮上有了新的潮流。当时,凡是男人,无论是坐办公室的、打工的、站柜台的、卖鱼虾的,大都爱穿西装、带领带,而且西装的衣袖上一律缝着商标;至于女人们,则不管年龄、身材和职业身份,大都烫一种热情奔放、蓬勃向上的发型,因而被有的人戏称为“鸟窝”。在家电设备上也有了新的潮流,那是电冰箱、洗衣机、电视机。不甘落后的我虽然在穿着上实在追不上时尚,但到底还是把我们宁波产的新乐洗衣机和凤凰电冰箱都“请”进了家。

自从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富有科技含量的时尚如钱江潮一般涌入我们的生活,我不能不憋着劲来追赶。除了实在没条件做到手提大哥大上街,到底还是让微波炉、VCD 一件一件地登堂入室了。

但是,曾经只以能丰衣足食作为最高理想、却在上世纪末能意外住上自己的房子的我,做梦都没想过还要赶这样一个潮流——就在一念之间,我竟作出了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重大决定——年过半百了,去学开车!不久之后,当我开着自己的新车奔驰在高速公路上时,我得意地想,这次我是真正的赶潮流了——当时虽有不少人纷纷学开车,但环顾身边,没有一个比我年长的!

我明白,这个世界,是大潮一浪推一浪,时尚瞬息万变,如今我这七旬老人,想要站在浪尖头自然绝不可能,但还是应该努力追在潮末,不能被远远落下。譬如拿个手机来扫码付款这样的小潮儿,是一定要去赶一下的。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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