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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乘风凉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8月09日 11:06

  □张晓红

  家乡人在唱十二个月的时令小曲中,唱到六月是:六月乘风凉。这六月,是指农历的六月,早早地吃好夜饭,在门口头乘风凉,是最惬意之事。

  儿时的盛夏,没有这么灿然如昼的明亮。即使明月映空,也是如水的青光,恬淡地流向大地。田野、河流、树林,都披上了一层薄雾般的轻纱,斑驳迷离,朦胧如画。

  水田环绕,稻子已扬花孕穗,绽放清香;混合着各种地间菜菽和袅娜摇曳的小花小草所散发的缕缕幽香,使夜空里流淌着迷人的芬芳。而水稻田里青蛙的呱呱欢叫,和一些不知名的虫儿们的浅吟低唱,与田沟水渠淙淙的流水声,又合成了一支悦耳动听的小夜曲。

  在每家门口的道地上,早已用冰凉的井水浇了个透。几个上年纪的阿姆阿婆已芭蕉扇轻摇,坐在竹椅上聊天。

  只有好心肠的房东婆婆还立在河埠头旁的一块空地上,招呼着一群农家小孩。脸上闪着晶亮汗水光点的小孩们,只因爹娘还在田间劳作,或是在河埠头洗濯,正汗水淋漓地在跑闹,婆婆把他们招聚过来。

  婆婆纤秀的身子穿一套已洗得泛黄了的大襟香云纱衫裤。那几近透明的宽大的衫裤,把她的身条空荡荡地显明在人的眼里。与她手中那把尤为丰满圆润的泛着炒米黄亮光的大芭蕉扇形成强烈反差。她枯枝般的双手,捏着那柄大芭蕉扇,起劲地为那些小孩扇风凉、驱蚊子。解下系在大襟纽襻边洗得发白的四方大手帕,为小孩们擦拭额上和脸颊上的汗。

  然后,婆婆开讲故事:牛郎织女因为没有钱请媒人先生做媒,所以只能一年一度鹊桥相会……小孩们仰着头,听得有味道。

  忽地,有眼尖的小孩先高声叫了起来:喏!火萤头……一只、两只、许多只。这儿,槿树花丛中;那儿,丝瓜架上面。倏忽间,连成了一片。娇纤玲珑的小精灵们,游飞着,漂浮着,一闪一亮,一明一灭。一闪亮,就轻忽忽地飞离好远。似一盏盏数不清的绿莹莹的小灯笼,点缀着暗蓝深邃的夜空;又似仙幻成羽的精灵舞者,在稻叶中、瓜藤上,花枝间穿梭来回,翩然起舞。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在夏夜一望无垠的大舞台上,星雨点点,飞花片片。青里泛嫩黄,晶莹剔透的萤光,轻盈闪忽的曼妙飞姿。萤火虫双双对对,依依恋恋,曳着一道道生命的亮光。那样鲜活灵动,又那样悄无声息,一幅江南水乡独特的夏夜夜景图。

  我们都兴奋地拍着手,高声唱起来:“火萤头,夜夜来,一夜勿来几时来?陈家门口搭搭台……”也有小孩们二三作伴,来到阡陌田间、树丛池边。没有“轻罗小扇扑流萤”的优雅,拿着大芭蕉扇,两手紧握,一挥一拍,就把正在飞的萤火虫拍落在地,捉进白色的玻璃瓶,当手电筒玩。

  我们稍大些的女孩子不做这事,耳朵正在捕捉着东屋头那边小君姐妹几个的歌声。这也是乘风凉时很盼望的一个保留节目。

  小君在报节目:“下面请阿萍和小朋友们一起合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能歌善舞的阿萍,脆亮柔缓的歌声响起来:“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幽暗深邃的天幕上,月儿在絮絮云花中穿行,星星也在调皮地眨着眼睛。歌声刚毕,响亮的掌声从四周传来:“唱得好啊!再来一个!”原来是几幢老屋前在乘凉的大人们,都在拍手鼓励我们继续唱。

  “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让我们荡起双桨……”一首首刚在学校学会的歌,都高声地唱了起来。那边一起头,马上四围的小伙伴们都和了进来。隔着田垄田塍,夏夜的清风,把歌声传送得很远,很远。蛙鸣和虫吟声也似乎轻幽了好多。

  小君又报节目:“下面请东屋阿婆为我们唱一曲走书。大家欢迎!”高昂浑厚又略带沙音的走书曲调响起来:“天上银河星呀连格星……”一曲唱罢,欢呼鼓掌声经久不息。大人们平时也很喜欢听阿婆唱曲,这会,他们带头喊起来:“马灯小调来一个!”阿婆就唱起了欢快的马灯小调:“哎个隆冬哟……”拍手声,笑嚷声,在夜空中回荡。

  月儿西斜,银河两畔的牵牛织女星也愈发明亮。在大人的催促声中,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回房睡觉。心里却在盼着第二天的“乘风凉”快快来到。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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