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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洪婆婆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8年09月26日 14:28

  □吉 成

  几户人家在同一个墙门里生活的日子,虽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但在我心间仍留有清晰的记忆,尤其怀念亲如家里长辈的洪婆婆。当年我们生活的院落里有五户人家,有四户人家都有五六岁的儿童,最年长、又孤身一人的洪婆婆,每日里有一半的时间,是花在照顾我们这些儿童的。她家里是这个院落里每天下午的托儿所。

  洪婆婆为谋生,每天上午是她制卖乡间人家“早下饭”——红娘豆糊的时间。老人家凌晨起床,将头一天煮熟的黄豆,用自家的小石磨,磨制成黄莹莹、香喷喷的豆糊,装入一只木提桶里。天刚拂晓,婆婆就挈着这只提桶,穿乡走村地叫卖,乡间人家常常伫立在自家门口等候,或拿碗循声迎到婆婆跟前来买,大家根据自己的偏好,在买回的一碗红娘豆糊里加入盐,或臭冬瓜卤,或雪里蕻咸菜汁等调料,作为全家人用早饭的“下饭”。

  直至午后,婆婆方始松口气。至今犹记暑热的夏日里,一待她老人家在堂屋里铺开一张大草席,我们这些儿童们都会一窝蜂地拥到草席上,打滚、跳闹,慈眉善目的婆婆不愠不恼,她挨个拍我们的小屁股,招呼大家起来,自己在草席中间坐下,让大家围着她做游戏。

  我们经常做的是一种锻炼敏感度的游戏,婆婆伸摊出右手,手掌心朝下,让孩子们都伸出右手食指点触在她的掌心上,老人家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低低,高高,猫儿窜逃,青布,白布,捏着——算数。”每逢话音一落,老人家伸张的手指弯曲成拳时,捏到小手指的孩童就要受罚。在游戏前,婆婆就预先跟我们“约法三章”:在她念到“捏着算数”的话音未落之前,谁也不许把手指收回,违反规定者就要加重处罚。婆婆常常在念到“捏着”一词时,故意放慢了念字的节奏,挨个紧盯大家的脸。这时候,孩子们的心开始发虚,和婆婆掌心表面抵触的手指尖开始若即若离。

  在这群孩童中,我的敏感度最差,手指头经常被婆婆捏到,因此常接受婆婆的处罚——为大家讲故事,结结巴巴地复述婆婆在头一天所讲过的故事,引致婆婆的开怀大笑,瞬间舒展开了婆婆脸上的皱纹。我们这群孩童对这样的游戏无不欢欣鼓舞,因为这一游戏有趣而且还有口腹的享受。婆婆每天特地留了一碗在清凉的井水里“冰”着的、用爽口雪里蕻咸菜汁拌的红娘豆糊,游戏开始前,婆婆会先给每人尝一汤匙,算是试味又润口;之后再品尝到美味的,就是讲了故事的被处罚者,我是这群孩童中因处罚而消受得最多的。现在想起来,这根本不是处罚,而是一种奖励。

  游戏之后,惯常是婆婆给我们讲故事。婆婆虽不识字,但爱看绍兴戏,爱听本地像说书那样的“唱新闻”,而且记忆力强,她给我们说的故事,就是看过的戏和听过的说唱。每次讲故事,婆婆都会启发我们幼小的心灵对美与丑、善与恶的辨识,讲过“白蛇传”故事,启发我们痛恨法海和尚;讲了“岳飞”的故事,启发大家学习像岳飞那样的“精忠报国”,齐心痛骂秦桧这样祸国殃民的奸臣……凌晨就起床的婆婆因为疲乏,故事讲到后来会禁不住打起哈欠,“哈欠”被迅速感染,渐渐地大家纷纷歪倒在草席上。

  婆婆善于制作“咸下饭”,“豆瓣酱”是她老人家在每年花精力最多的,从每年的“梅末伏初”天开始,费心耗力数十天。到了暑伏天,晒制豆瓣酱的过程危机四伏,一旦不慎则会“功亏一篑”。危机来自于高温季节的常客——雷阵雨,婆婆最怕这种“生水”了,一旦落进小脚缸内,豆瓣酱没晒成,小虫子却先孵出来了,因此防雨是她老人家在晒豆瓣酱过程中的“重头戏”。在天气闷热的午后,常常一见有黑云飘过来,她立刻踮起小脚搬进小脚缸,阳光一露脸,她又忙不迭地将小脚缸搬上大水缸顶的盖板上。每当晒制的豆瓣酱发散出阵阵特有的酱香时,院落的每户人家都会享受到婆婆辛勤的劳动果实——吃到她老人家送来的一碗让大家“尝新”的豆瓣酱。

  婆婆的热心和善良感染着院落里的每一户人家,大家都记着婆婆的好,不但三两天主动探询老人家有什么需要大家相帮的,而且看到婆婆无暇上街,常会买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以至荤腥菜肴送到她家,几户农家更是常将清晨从田间采获、带着露滴的蔬菜瓜果,以及鸡刚下的蛋,放在婆婆的堂屋里……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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