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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三宝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9年01月09日 11:09

  □余 帆

  霜染芦苇,河塘生烟,寒风吹一宿,草木黄落褪尽芜杂的同时,也带来了水洁岸静的清欢。故乡农村这时就开始了“三宝”的储备,切糖糕、宰年猪、煎豆折。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每年小雪以后大寒以前的农闲时间,村里家家户户要以隆重的仪式去完成。

  切糖糕、宰年猪、煎豆折都是要用腊水的,腊水是小寒到立春之间池塘里的水,这个时段的水进入了天寒地冻,水中的细菌少,保鲜效果好,时间长。那时候,村里还没有自来水,池塘里的水舀上一瓢张口就喝没有一点问题,而且还是甜的。这“三宝”只有用腊水做,才能保证到了来年春天,这些东西不会变质,能成为青黄不接时的最好补充。

  这三件年底大事,是集人气集喜气的。切糖糕一般是要熬到深夜,母亲把一锅麦芽水熬成了黏糖,再由两个强壮的男劳力把爆米花和炸好了的冻米,条件好的时候,还放不少花生或是别的什么果仁之类的东西,在大铁锅里搅匀后放进专制的木头盒子里,由两个力大十足的男劳力使劲夯实,我们小孩子们在一旁看热闹,阵阵糖香让我垂涎欲滴,兴奋得跺脚搓手。等糖块压得十分结实了,把木盒子取下,大人们就将整块的糖糕开始分刀,不一会,一片片纯手工的糖糕就堆满箩筐,我和弟弟赶紧吃上几片,带上鲜糖脆香的回味进入甜甜梦乡。

  宰年猪是“三宝”中最热闹最有仪式感了,农村家家户户都要宰年猪,听大人说以前宰年猪还要祭拜的,首先供好先辈祖人,然后才可以宰年猪。每当鞭炮腾起的硝烟同村里的袅袅炊烟同时升起,母亲就准备储藏腊肉,灌香肠,把宰好的年猪一块块理好,用棕叶穿起来挂在低矮的屋檐下,像一溜编钟一样挂满了屋檐,这个年就厚实了,诗意的黄昏也就装满了年的味道。母亲把剩下猪的下水留给我们饱吃一顿,吃得满嘴流油,小肚皮撑得溜圆,年的味道一直在舌尖上打转。

  我只有在母亲制作豆折的过程中,能够享受随到随吃的快活,豆折其实是荞麦面的一种,这时,我还可以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制作荞麦面的主要原料是大米,荞麦是不可少的次料,荞麦原产于中亚,远古时代传入中国,可以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老家的人是舍不得拿上乘的地来种荞麦的,都是一些边角地种它,但荞麦特别爱贫瘠的土地,只要下种就遍地开花,长出一束束黑三角的果实来,母亲会把荞麦壳洗净晒干用来填充枕芯,天然的清香,而且舒适没有污染。剔壳的荞麦肉淀粉成分很高,营养又丰富,就是煎豆折的最好原料,荞麦在老家种的不多,原料相对是稀缺的,所以说家乡的豆折绝非平常之物,做好的荞麦面可以做成很多种,炸酱、热汤、浸泡后炒着吃,对我来说都是百吃不腻。

  我家兄弟多,都是半大小子,母亲总是担心我们春上挨饿,每年到了冬天,储备荞麦面就成了母亲心中的大事。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农村还没有实现机械化,母亲要把一二百斤的早稻米、晚稻米水磨成米浆,然后把磨好了的荞麦粉和米浆搅拌成糊状,记得家中有一台石磨,推拉石磨我们兄弟是主力,短时间我觉得蛮好玩的,一勺米入孔,白白的米浆顺着磨盘流了出来,滴入磨架下硕大的木盘里,很有成就感。可过不多久就会累得不行,我只能站在边上做母亲的帮手,母亲一站就是半天,为了赶上好天气,还得利用晚上磨,当我梦中醒来,母亲的推磨声依然欢快地吱叫着。

  在我的家乡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做荞麦面,做荞麦面重要是七分火候三分厨艺,煎的时候讲究火候,火力大就会煎烧,小则煎不熟。秋冬时节,老家山上松树的松针纷纷脱落,这种松针在我老家俗称松毛丝,是灶台引火的最好燃料,也是煎荞麦面的必备材料。每年秋风初起,我和兄弟就到家里的自留山上,把满山的落叶松针用一种类似手一样的竹制品抓到筐里,很快就一大堆松毛丝,我家还专门准备了一间柴房存放这些松毛丝。

  当这两个必备的材料准备齐全后,母亲就按大约比例搅拌均匀的荞麦粉和米浆,然后用毛刷子蘸点油在锅壁上涂匀,这是为了煎好的荞麦面好脱锅。舀一勺浆在大锅内画上一个大圆圈,浆顺着锅壁往锅底汇集,锅壁上形成一层白膜。这时候,一个两手掌大的蚌壳就派上用场,捞起锅底的原浆补在稀薄和空白的地方,然后母亲轻轻地将豆折揭起,底下放一把麦秆扇抄起,豆折便很顺当地到了扇子上,再将扇子往米筛上一扣,稍作冷却后折成长条,一张白如玉、薄如纸、香气袭人的豆折就成形了。此时,站在一旁的我趁热卷起,醮上辣酱或是豆腐乳,那可是绝佳的美味。

  母亲把煎好的豆折晒干晒透存放置陶瓷甏里,一直可以吃到来年五六月份。小时候家里来客人,母亲就抓一把豆折,放些鸡蛋或肉片煮一碗汤面,就是很好的招待了。春头上,晚上米饭不够,一把豆折放些青菜加点盐就可以饱吃一顿。时至今日,这味道一直在我的血脉里流淌着。

  

编辑:陆峰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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