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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9年12月25日 15:58

  □陈旭东

  每次我们陈家大家庭聚会最热闹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我的奶奶,她微眯着眼睛,满满享受的表情……轻柔地说:做人真有趣!

  我的奶奶,小小的个子,行动缓缓的,笑眯眯的神情,轻声细语,全身上下总是干干净净的,她善良和蔼,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她自己小小的愿望就是:让她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外孙以及所有的人开心。

  上世纪三十年代,爷爷在大碶头老街的下街开了一家专门做传统糕点的食品作坊,叫做甜味香。爷爷的手艺从宁波市区学来,再加上自己会钻研,所以甜味香糕饼的味道,不仅四乡八里街坊邻居都认可,在整个大碶头都是有名的。爷爷干活精益求精,每天花在糕饼上的时间至少十个小时,奶奶照顾一大家子的吃穿,也很忙。爷爷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奶奶早上提着菜篮出家门,接近午时才回来。爷爷做得辛苦,有时会吼: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做啥事体去了?!奶奶眯眯笑着,拿过一大篮小菜,轻声说道:路上碰上隔壁邻居,讲了几句……老头,小菜我不是买回来了嘛!

  于是爷爷皱着眉头,看着奶奶把篮子里的宝贝一样一样拿出来。她跟爷爷慢慢地说:“呐,这是三毛送的豆腐皮,那是行贩阿五快落市,半送半卖的鱼虾,还有人家农民老阿哥自己种的,要回家割稻种地,我给他全都买来了,你莫担心,阿拉屋里噶多人吃得完的,老头啊,就当做好事吧!”一边抬头看着爷爷……让我猜一下爷爷当时的表情:板着的脸缓缓有些笑意了。

  小菜是买来了,爷爷知道这一大篮的东西需要他好好打理。于是,他暂时放下手头的糕饼,拎起那篮菜,到厨房小心翼翼地翻拣,奶奶讪讪地跟着爷爷过去,爷爷翻到鱼虾时,又板起脸,奶奶赶忙说:老头,苔菜饼好出炉了,这个交给我!爷爷严肃地看了奶奶一眼,走开了。奶奶用最快的速度把一部分臭鱼烂虾挑出来扔掉。这时,爷爷忙好过来,奶奶看着爷爷的脸色微笑着说:“总归还有许多能吃的鱼,老头,你是有办法的!”爷爷不仅是个当家会打算会过日子的人,而且他是做吃方面的全能型高手。他真的有办法,不管奶奶买来什么原材料,经过他的手,都能变成我们所有人爱吃的宝贝。慢慢的,奶奶也学会像爷爷那样烧菜。奶奶还是一早就提着空篮子出门,她会早一点然后再早一点回来。但是,碰上人家跟她聊天,她不会拒绝,也不会主动终止;碰到让她感觉可怜的人,她一如既往在所不惜,毅然决然地买下那个人所有的东西。

  上世纪九十年代,在上大学前的暑假,我忽然萌生做点小生意赚钱的念头。妈妈介绍我在菜场跟她熟识的一个行贩卖海鲜,从那个阿姨手里进点货,再卖掉赚点零用钱。那天,本钱已收回,我正在吆喝卖赚头,突然看到有个小个子的老婆婆走过来,我心里一颤:这不是我奶奶吗?我怕她心疼我,赶忙躲在一边,但是她一眼就看见我了,她的眼里有怜惜,有不解,说:“小东,你怎么在这里做行贩?”我讪讪的不知如何应答,因为在老人眼里,她引以为豪的大孙子怎么会……我说我在勤工俭学,自己赚钱。她听不懂,也不想听,马上很利索地从袋里拿出两百元钱,以很少看见的严肃表情对我说:“小东啊,阿娘给你全都买去了,你回家读书去,你是个读书人!”我无言以对,所有的话化作热泪盈眶,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两百元钱,那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奶奶平时省吃俭用,因为怜爱孙子,要孙子回去读书而在所不惜。

  永远记得,2013年正月初五那晚,我们陈家除了远在东北大庆的亲人没到,所有人都到齐聚餐。我坐在奶奶的左首,我是大孙子,有我贴身陪伴她非常高兴。我搂着奶奶的肩膀,那年她87岁,苍老的脸庞泛着红晕,她的儿子女儿过来敬酒,她都叫得出名字;孙辈们来敬酒,叫不出名字的,她有时问我,我告诉她时,她哈哈大笑:你看阿娘年纪大有点背啦!河鳗上来了,她对我说:“小东,给阿娘河鳗夹块过来。”我慢慢夹过来小心翼翼挑出刺送到她嘴里,她细细品着咽下去,眯着眼自豪地说:“你们都很争气,我们陈家个个都有出息,你们以后不管怎样都要对人家好……”奶奶的高兴,在我环绕她的右臂,在她和善慈祥的脸庞,感觉一览无遗!这就是我的奶奶,我亲爱敬爱慈爱的奶奶,我真的想,一直用我的臂膀环绕着她,不要老去……正当我无限遐想时,奶奶看着一屋子她的后代,大声说:“小东啊,做人真有趣,对人家好就是对自己好啊!”然后自己笑得像孩子一样。

  奶奶在那年去世。最后,我握着她小小柔柔的手,从我手心里逐渐冰冷……直到送走她的那天,从来没有过的悲痛令我至今想起仍泪流满面。泪眼朦胧中依稀看见,奶奶眯眯笑着对我说:做人真有趣,对别人好就是对自己好!

编辑:俞巧霞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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