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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暖阳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9年12月25日 16:01

  □张晓红

  正是小雪转换大雪之间的时节。古籍《群芳谱》中说:小雪气寒而将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意思是说,小雪开始,天地开始寒冻,但地寒未甚,故而雪量不足,谓之小雪。

  眼下的天气,还是暖和得熏人醉。闲暇时,喜欢坐在小门口,晒晒太阳。竟然,晒得人脸和额上微微有汗,那可是春日里的光景呀!

  读白居易的《初冬》之诗:“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季似春华。”恰逢了此刻风景。

  江南的冬,来的总是迟缓。清晨与傍晚,微冷。总算把友人手织的那件喜欢的毛衣,披在了身上。孔雀蓝间缀米灰细条的颜色,宛如春水湖泊中的微波漾漾。暗暗地念想着友人的温情和好,垂髻之年开始的友情,维系着半个世纪的光阴。活至花甲之年,她跳舞、唱歌、旅游,身姿瘦俏优雅,骨骼活泛轻健,忙里偷闲,还要重捉毛线针,为我织毛衣,让我羡慕、感慨。

  当年,她戏称我为“织毛衣师傅”。我在写字台上摊开一本文学书,手中捏着两枚竹针,阅读编织两不误。镂空花开衫,有彩色花卉的童衣,一件件,惊艳得她哇哇哇地赞叹。

  眼下,我的手和臂已笨重得捏不准棒针。世间之事,本就是有着许多意想不到的、沿途的风景和各自抵达的彼岸。唯有眼前大自然的美景,和四季所有的安排,都有造物主的美意,和施予各人相同的恩赐。珍惜眼前的拥有,才让人心爽目悦。

  树上的银杏、枫叶已零零落落。蔚蓝的天空中,却是云朵高远明净,比起秋时多了几分淡淡的空寂之美。小雪,如同小暑,多优美清泠的节气名字,似有银铃串梭的幽微之声。又使人恍如见之一素淡娟秀的小女子,翩然而至。美得轻盈淡雅,而又清凉干净,有那不可言说的宋时的美意。

  似乎,邀那娟好的女子,一起进来。围炉烹茶的闲适,最是合宜。炉里炭火星星点点;茶,正香着。三二知己,围炉闲时光。木板门外,腊梅待绽开几朵。似有盈盈暗香,弥散漾漾……那是文士之兴、之雅。

  记得年轻时,小雪过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冬天了。但它又冷得不咄咄逼人,肃杀万物。冬夜,黄昏,时不时的有邻舍的婆婆、嬷嬷,牵着个娃儿进来,一起说说笑笑熬过漫长的冬夜。聊天的场所,就是在烧饭、吃饭的灶根间。虽都已熄火,但厨间一盏昏黄的火油灯,映照得雾气袅袅,似有余温尚在。婆婆嬷嬷们搓搓手,呵呵热气,直说:这儿暖和、这儿暖和。

  谁也不肯闲坐着虚度时光,那些女人们纳鞋底、搓麻线。我喜欢把手洗了,用个小竹篮盛了毛线,织毛衣。一个黄昏头,我最快时可织大半块衣片。嬷嬷说我:火油灯这么暗,你手上生着眼睛呀?

  手上生着眼睛!嬷嬷的话,鲜活形象。许多年了,我用手写出了许多的文字,都是有关“乡愁”的有情感有回味的文字。文字中,始终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回望着养育我们长大的乡村和原野。那渐行渐远渐已消失了的一切,让我们铭记、怀念。现代文明的当下,大多数人早已脱离土地与农事,但节气里所包含的诗意与浪漫,是古老文化的呈现。人遵从自然规律,才会生活坦然。

  我在暖暖冬阳下,正自遐想。耳畔传来了欢愉爽朗的笑声。扭头一看,久不见面的玉珍婆婆,由两位已不年轻了的女子扶着,正自慢慢地行来。婆婆已近九十岁,半年前生了场大病,躺卧了好长一段时间。眼下,又会出来行走,是一桩喜事。暗红团花织锦缎薄棉袄,鲜红的羊绒围巾,一头银丝般的头发。好明朗,犹如小雪里的一支虬劲腊梅。

  我请她坐一会儿。她说:不了。还想到前面文化广场去溜达。难为她俩了,一个是远房侄媳妇,一个是隔壁邻舍阿康嫂,总是照应着她。

  婆婆久病初愈,思维还是灵敏活跃,她年轻时做了几十年的生产队会计。我那些有关旧人旧事旧物的拙文,幸有她成为第一听者,有她的指正点拨,才得以满怀信心,底气十足地投稿出去,刊发。我想起了一句祝愿的话: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婆婆安好,我便是大高兴。

  在初冬小雪大雪间的馨暖阳光下,我看着婆婆颈上鲜红的围巾,和两旁扶依着的两位与我同年龄段的姐妹的笑脸,心儿里被喜悦溢满。我爱着这温温柔柔的又是盈盈绰绰的江南初冬,爱着这在暖阳下如同已然在秋华里行走的人们。

编辑:俞巧霞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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