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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衣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19年12月25日 16:01

  □余 帆

  我童年的岁月,与一种暗黑色的地皮菜相遇了,是缘分也很幸运。

  地皮菜在老家也称作地衣、地木耳、地头菇,是真菌和藻类的结合体,生长在阴凉潮湿的地方,泥土是它的生命,地衣紧贴着泥土生长,呈暗黑色,有点像泡软的黑木耳。地皮菜富含蛋白质、多种维生素,还含有人体需要的矿物质,看看不起眼,可有它独特的珍贵。

  地衣生长在每年的春夏之交,每年梅雨时节来临,滴滴梅雨散落在春风里,风停了雨歇了,地衣就一片片,一丛丛在潮湿的地滩上冒了出来,趴在嫩绿青芽的春草上,在乍暖还寒的春天里,地衣像是给嫩绿的草芽盖上的黑色被子。

  老家的后山逶迤耸起来的群山,被祖宗称之为龙的脊梁,村里世代奉承着的龙脉,几百年繁衍的乡亲背靠龙脉,生生息息,平静地跟着日出月落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宽阔的龙脊上有一大片平坦的地块,每年的梅雨下过,这块平坦的土地上地衣如期而至,一丛丛一片片覆盖住刚冒出来的青草嫩芽上,肥而厚的地衣,拾起一块有铜钿大小,大的可以盖住我小小的手掌。小时候等一场梅雨过后,我就会拧起竹篮,不多久就能捡到半筐地皮菜,龙脊滩里的地衣很干净,拾起来时没有青苔和地上的枯叶,稍稍挑捡出一些杂叶和松针,把竹筐里的地衣放在池塘的水里,摇摆几下就光滑鲜嫩了。母亲在地衣里放些青辣椒一起炒,起锅时再放点葱蒜,就是一盘可口的下饭菜了。有一次母亲在地衣里放了两个鸡蛋,满屋飘着鸡蛋和地衣的香味,我和弟弟都是长身体的年龄,我俩吃了两大碗米饭,觉得胃里还是空的,望着桌上不多的地衣炒鸡蛋,我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吃过了这次地衣炒鸡蛋,每年就盼着梅雨季节的来临,想着母亲再次为我炒一盘鸡蛋地衣菜。

  “布谷飞飞劝早耕,春锄扑扑趁初晴。千层石树通行路,一带水田放水声。”清代散文家姚鼐描绘的春意盎然的景色,就像是对我家乡春天的素描。每年的春天来临,随着嫩绿的柳絮黄芽子一起生长的蒲公英、野葱、石蒜都从山崖边,石头缝中探出头来,倔强地向上攀爬。山喜鹊在村口那棵千年古樟的枝桠上开始垒巢,燕子衔泥飞入了寻常农家。广玉兰张开了兔子的耳朵,紫色的白色的花瓣铺天盖地,在初春的嫩绿中肆意绽放。

  记得那年我在部队宣传部门工作,办公大楼门前两棵很大的广玉兰,紫色白色的花蕾挂满枝头,在阳光明媚的春天里怒放着她的生命。我曾在树下寻找地衣,硕大的营区我找了个遍,可是没有。这里的泥土里为什么长不出地衣来,是气候原因还是土质关系我不得而知。我也曾在周末去一些河滩潮湿的地方找地衣,也未果。

  回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鸡蛋地衣是用菜籽油,先把鸡蛋油炸成块,再放入地里摘来的蒜姜爆炒,再倒入洗净的地衣,大铲子在铸铁锅里轻轻翻滚,放盐稍闷一会起锅,锅盖掀开一股地衣的香味就有流口水的感觉了,小时候母亲炒菜是不放味精的,炒出来的菜都是原汁原味,现在想想原汁原味才能长久回味。

  地衣是静静地淌在河坝的草滩上的,蓝天白云飘过田垅,当田间地头热闹起来,地衣就在静静地生长。在没有污染的山地草滩上,一场大雨过后地皮菜由天上降,只有在短暂的春季,在美妙的春天里才会生长出如此娇嫩的地衣来,可以同山珍同类。我的少年时代物质匮乏,少衣少食,有了地衣餐桌上有一道味美的菜肴,也算是幸运之至了。

  遗憾的是,当我少小离家到了部队以后,再回忆少年时遇到的地皮菜只能是在梦里。第一次探亲的时候,也正值春耕,一早我和大哥去地里,一洼水田被整平,我看见大哥洒了许多白色的化肥,水田里不多久就有一些泥鳅翻卷着白肚皮,调皮的蚂蝗也紧贴着田埂的泥土,像是没了气息。家乡的土地长不出地衣来,是不是受到无处不用的化肥的破坏污染,我无法考究,可地衣就是长不出来。

编辑:俞巧霞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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