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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道尽人间情
——析越剧《祥林嫂》的一段唱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20年04月22日 08:40

  □张仿治

  看越剧《祥林嫂》,“洞房”一场中贺老六和祥林嫂的一段对唱,特别扣动人的心弦。

  祥林嫂被绑到山上,由几个人拉着强行让她与贺老六拜堂。但她宁死不从,趁拉她的人不留神,就一头撞在桌角里,以此抗争。众人把撞破了额角的她救下,硬把她带到了洞房里。受了伤的祥林嫂已经无力反抗,只是不停地骂着贺老六是“强盗胚”,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这时,束手无策的贺老六,用一段唱诉说了他的委屈和懊恼。他说,“我老六今年活了三十多,这种事情从未碰到过。我虽是生长山野一粗汉,强凶霸道我不会做。我从小父母双亡故,全靠兄嫂抚养我。都只为少田无产难耕种,我只得深山冷坳当猎户。常言道男子三十成家业,因此上拜托老癞媒来做。只指望高高兴兴配夫妇,又谁知吵吵闹闹起风波。”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作为一个老实的猎户,只是按乡间通常的求婚习俗,拿出钱去,换来媳妇,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事,怎么就会有这样的吵吵闹闹场面,甚至差点闹出人命来呢?

  但是祥林嫂同样地想不明白:“那黄花闺女多多少,你寻我苦命寡妇却为何?”老六就告诉她,是媒人老癞说的,“他说你手勤脚俭人忠厚,十人看见有九赞慕。家贫无计难守寡,你自己愿意嫁丈夫。”他还告诉她,为了这场婚姻,“我花去财礼八十千,谢媒钱还不算数。”

  祥林嫂虽然知道老六也是上当受骗了,但是,至少她是不愿意再嫁的,所以还是不停地喊着“让我回去”。这时,我们听到了贺老六那催人泪下的一段唱:“我不做强盗不做贼,你道我这八十千钱从哪里来?每日里翻山越岭起五更,风餐露宿落半夜。日晒雨打山间守,冰天雪地把猎围。猎户是四季靠一冬,我一冬能积多少财?八十千半是积蓄半是借,拼拼凑凑凑拢来。别人是洞房花烛成双对,我老六是一场欢喜反成悲。十年心血化灰飞,今生莫想再把妻房配。我是娶妻不成反欠债,还落了一个‘强盗胚’!”

  听着他的血泪诉说,作为观众的我如同身临其境,眼前出现了一幕幕情景:每天是起五更、落半夜,每天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无论日晒雨淋,无论冰天雪地,这过的是什么日子?而十年苦辛,拼拼凑凑,还只够这八十千钱中的一半,另一半,就只能去借高利贷了!特别让人潸然泪下的是他唱词中的最后一句:“我是娶妻不成反欠债,还落了一个强盗胚!”试想一想,如此老实勤苦的山里人,看来这场婚事是不成了,可是,莫名其妙地欠下了一笔债不算,居然还成了“强盗胚”了,太冤屈了!

  这样的诉说,如祥林嫂的婆婆那样特别自私的人听了是不会有感觉的,如媒人“癞子”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听了更是无动于衷的,可是,同是穷苦人的祥林嫂听了,却不一样了。她说,“听他一番心酸话,倒叫我有口也难开。”是的,她本来就是一个被压迫者,在同样的受压迫者面前,设身处地,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她还怎么闹得起来呢?她知道挣钱的艰难,“他八十千钱非容易,多少血汗去换来。”现在,她变责怪为同情了:“狠心人得了我的卖身钱,害老六他负下了一身债。”于是,她反而想,我不应该反将老六来责怪了。

  我觉得她唱词中的最后几句特别令人感动:“只见他又是懊恼他又是悔,他独坐一旁发了呆。倒叫我要死不能死,要归又无家归,要闹不能闹,要赔又无钱赔。这真是我走也难来留也难,进退两难我怎安排?”这几句,把一个善良的女子的形象活脱脱地刻画出来了——明明本来是自己受了委屈,受了欺凌,自己在为自己抗争着,可是当她看到了一个与自己一样的受压迫者也是这样的走投无路时,愿意将心比心的她,倒去为他着想了!

  越剧《祥林嫂》是根据鲁迅的小说《祝福》改编的。原作中,祥林嫂被改嫁的部分是略写的,只是在别人对她的“后来你怎么依了”等戏谑问句中一带而过。而作为主要靠视觉形象来打动观众的戏剧,则非常有必要通过具体的表演与唱腔来交代情节,因此,就有了“洞房”这一场戏。而其中这一段唱词,不但表现了祥林嫂从宁死不从变为“进退两难”的心路历程,更突出了作为底层受压迫者对同是被压迫者有同病相怜的同情心的善良本质,因此它在全剧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编辑:贾磊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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