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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米饭
http://www.blnews.com.cn  北仑新闻网   2020年09月23日 09:15

  □张晓红

  我刚出嫁到夫家时,他们家六七人一起吃饭。农家出身的婆婆,完全是老底子的做法。在柴灶上的尺八镬里烧饭,羹架上熯满一碗碗下饭。饭熟掀锅盖,米饭的香味,一碗碗熯下饭的香味,直往鼻孔钻,引动食欲。

  当一小碗米饭捧在手里,就着熯菜:肉丝咸菜汤、蛤皮炖蛋汤、咸鱼鲞、姜末酱油熯蛳螺,还有一起在羹架上熯熟的:毛芋艿、白萝卜,整株菜心,蘸着蟹浆吃。很能下饭,胃口大开。与我家里在吃的又完全不一样,使我很喜欢吃。

  过了一段时间,许是新鲜劲儿已过,竟然发觉这米饭有一股说不出味儿的异味,而且水漉漉,一点不好吃。

  我对老公一说,他说:你把味道吃出来了!我们家里,一直吃这样的饭,已经习以为常。

  原来婆婆喜欢留“冷饭娘”。有冷饭娘放在一起烧饭,饭会增多,可节省米。她有两只竹子打出来的“饭篮筲箕”。待饭一熟,先把中间的好米饭铲到饭篮里,再把另一只饭篮里的陈冷饭放进锅里,浇一些水,用余火焖着。这样的做法,如天暖,保不准冷饭就有了异味。

  我就对老公说:得给阿姆做做思想工作,要改变办法。这样水漉漉的冷饭,不耐饥,很会饿,怪不得你们每人都要吃好几碗。何不每顿饭都烧纯米饭,每人少吃一些,也是省下了米,道理不是一样的嘛,还少了许多麻烦。

  老公说:给阿姆说过,大哥大嫂来时也常说,都没用的,她就是喜欢这样烧。还说,别以为现在粮食够吃了,总要想想饭吃不饱的日子。

  婆婆是饿怕了。她出生在田少又难种稻米的山区,常年以发霉的、有烂腥气的番薯干当饭,除了逢年节烧一顿白米饭,平时吃得胃泛酸水,嘴巴苦涩。现在光景好过了,但她认为,每一顿饭都吃噪松松的纯米饭,实在是奢侈和浪费。老公还叫我多留意,阿姆自己在吃的气味已很重了的冷饭。她单独放着,用热水泡一下,自己一个人吃。

  婆婆对粮食的爱惜,我刚见到时,很不适应。她如见到地上有一粒饭粒,必捡起来,呼地吹一口,说声“罪过”,就往嘴里送,这多不卫生呀。而且,这个陋习,也传染给了我老公。

  记得老公和我刚认识时,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父亲给他倒了一小杯酒。酒后,他自己到我们新楼房的厨房大灶上去盛饭。我马上尾随而去,想给他指点一二。刚巧让我看见,他弯下身,把地上的饭粒捡起,放进嘴里。

  原本充满喜气的一顿饭,我吃得闷闷不乐。饭后,母亲问我何因。我说:他不讲卫生,把地上捡起的饭粒放进嘴里。

  母亲笑了,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事?这没关系的。好多农家孩子,受父母的教育和影响,很爱惜粮食,都有这个习惯。你认为不好,可以慢慢开导他。

  婚后,经过我的“开导”,后来,又有了儿子,怕要潜移默化在儿子身上,老公把这个陋习改掉了。但对于每一顿都烧纯米饭吃,他也认为是浪费。还总是和我说:还是放些冷饭一起烧,这样的饭松软,好吃。

  虽然,我已渐渐融入在他们家的生活模式里,小时候,也遇见了三年自然灾害,我也尝到过没饭吃的味道。而且我们家现在也是不准把米饭倒掉,只不过,母亲安排得好,很少发生米饭有异味的情况。因为烧纯米饭,饭不太会发生异味。

  于是,我在老公处积极推广烧纯米饭的好处。一次,婆婆和几位老太一起到外地游玩,我们把她留下的有异味的冷饭都烧了吃了。当她回家的那天傍晚,我特地烧了一小锅燥燥的松软又香香的纯米饭,给她吃。她一口气吃了两碗多,连菜也没怎么吃,一直夸着:这饭真好吃!真好吃!

  到她九十岁的晚年,不慎股骨摔断,在难以行动的那几年里,儿女们给她请了保姆。我们对保姆再三吩咐:每一顿饭,一定要给婆婆烧松松软软的纯米饭。婆婆吃得津津有味,胃口一直很好,又多活了几年。

  老公也不得不对我感慨地说一句:原来阿姆也这么爱吃纯米饭。幸而,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里,让她餐餐都能吃上,我们心里也有些许安慰。

编辑:贾磊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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